《病床上的清醒时刻》
老张上周三夜里突发高烧，体温飙到39度。他强撑着给儿子发了条语音，第二天中午才收到回复："爸，我这周项目验收，让姑妈先去看看您？"下午三点，表姐拎着果篮出现在病房，说了二十分钟客套话，临走时把削好的梨塞进他手里："有事随时打电话啊。"随时"这两个字，听起来像超市促销的"最后三天"，谁都知道是句空话。
临床七十多岁的老李倒是热闹，四个子女轮流陪护。但老张半夜起夜时，总看见老人独自盯着点滴瓶发呆。有天听见老李小声嘟囔："老大说今天该老三来，老三又说老二没通知他..."那些争着付医药费的孝顺儿女，在排班表上倒是算得门儿清。
护士站的姑娘们早看透了这些。最勤快的是23床的护工，每天准时给偏瘫病人翻身擦背。家属们月初集体出现过一次，后来只在微信群里讨论"要不要换更贵的进口药"。有次老张听见护工跟保洁阿姨叹气："亲儿子还不如我们这些拿钱的。"
社区医院的王医生讲过一个真事。去年有个独居老人心梗，抢救过来发现手机里存着上百个联系人。护士帮着群发消息，来探病的只有快递员——老人网购的血压计到货了。这事后来成了科室里的黑色笑话，但笑着笑着就没人出声了。
老张退烧那天，隔壁小区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组团来看他。她们提着保温桶，七嘴八舌讲着菜场物价，临走还把垃圾桶都收拾了。这些非亲非故的老太太，倒记得他糖尿病不能吃甜。窗台上那盆绿萝就是她们带来的，说是"比消毒水味道好闻"。
现在老张每天盯着那盆绿萝发呆。叶子又冒出新芽了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厂里值夜班，妻子总会留的那盏灯。
活着就是看着一些灯光熄灭，再亲手点亮另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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